前年冬天有台车换完机油,第二天早上车主打电话,说车底下一摊油。拖回来一看,机滤座周围全是油迹,顺着壳体往下淌。拆下来重新装,换了一只新圈,第二天还是渗。第三次我亲自上手,把座面擦干净对着灯看,才发现座面上粘着一圈旧橡胶的残边,薄得像一层膜,手指摸不出来,指甲刮才有一点感觉。就这一圈残边,让两只新滤芯白装,还搭进去两升机油,返工的工夫也没算钱。
密封圈在滤芯上是个不起眼的件,装在壳体底部或者盖子的槽里,靠压紧变形把油封住。它的工作环境不轻松,机油温度常年九十度往上,冬天冷启动又掉到零下,冷热交替,还要泡在含添加剂和燃烧产物的油里。材质不对,几个月就发硬、开裂、失去弹性。常见的材质有丁腈胶、硅胶、氟胶,机油滤芯多用丁腈,耐油性好,成本适中;氟胶耐温更高,用在涡轮增压或者高负荷的车型上;硅胶冷天弹性好,但耐油性一般。辨材质不用仪器,烧一小块边角料,丁腈有股胶味,氟胶味道淡,灰是白的,这个办法只能做个参考。
尺寸这关很细。圈的外径、内径、截面直径,三个数有一个不对就封不住。截面太细,压下去填不满槽,渗;太粗,盖子压不到位,也是渗,还可能把槽挤变形。有的件配的圈比原厂大一点点,装的时候要使点劲才塞进槽里,看着挺紧,热起来一胀,圈被挤出来一截,油就从那儿走。买件的时候认型号,不要拿一只看着差不多的圈凑,差半毫米就是两个结果。老车的座面上有旧圈压出来的印子,新圈要压在印子里面,偏出去一点,热车以后就容易渗。
装的手法是另一半。圈上抹一层新机油,这个动作很多人省掉,干着装配,拧的过程中橡胶被座面搓着走,装完看着正,其实已经扭曲。手拧到贴合,再按壳体上印的说明转,常见的是四分之三圈,有的车型给的是力矩值,二十五牛米上下。拧过头,圈被压扁失去回弹,拆的时候粘在座面上,下次就留下一圈残边。拧不到位,压不实,跑起来压力一顶就渗。凭手感使劲,两头都容易出错。
残圈是返工的头号原因。旧圈拆下来,有时候断成两截,一半粘在槽里;有时候整圈粘在座面上,看着像座面的一部分,颜色发黑,跟油泥混在一起。拆完必须用手指沿着槽走一圈,再用干净的布擦一遍,对着光看有没有残留。塑料盖的槽尤其要注意,槽底有一圈细台阶,残圈卡在台阶里,肉眼几乎看不出。我现在的习惯是用一把小号的塑料撬棒刮一遍,宁可多花两分钟。
橡胶会老化,这一点跟里程关系不大。放了五年的库存件,圈可能已经硬了,摸着像塑料,捏一下不回弹。装在车上,头两个月不漏,等到夏天温度上来,圈失去弹性,渗油就开始了。有的车主一年跑三千公里,按里程算早着呢,可年头到了,圈该换还是得换。判断的办法很简单,捏一下圈,松手立刻回弹的是好的,回弹慢、留下指印的,别用。库存件的存放也有讲究,圈怕晒、怕油、怕热,放在工具箱里跟扳手混在一起,被压出印子就不能用了。买回来连着包装袋放进抽屉,别挂在墙上晒太阳。
燃油滤芯的圈是另一套要求。外置燃油滤两头是快插接头,接头里藏着两只O圈,耐汽油的材质,一般是氟橡胶或者专用的耐油胶。这两只圈不随机滤附送,得单独买,或者随滤芯一起配。拆装的时候O圈容易掉,掉在车底找不到,装回去少一只,着车就漏汽油,这个风险比漏机油大得多。装之前把接头擦干净,抹一点机油,插进去听到咔的一声,再往外拉一下确认锁住。快插接头还有个讲究,插进去以后卡箍要完全回位,有的车带一个塑料卡扣,拆的时候要按下去,硬拽会把卡爪拽断,断了就得换整根油管。
柴油滤芯的放水螺栓下面也有垫片,铜的或者铝的,用几次就压扁,放水之后拧回去渗油的车不少。这个垫片多数不单卖,得连螺栓一起换,或者买一包同规格的铜垫。放水的时候别用蛮力拧,螺纹是铝壳上的,拧滑了要换整个滤杯。冬天放水之后,垫片上有水,冻一夜,第二天拧不动,硬拧就把垫片拧裂了。铜垫和铝垫不能混用,铝的软,压一次就变形,第二次基本上封不住;铜的可以退火再用,烧红了自然冷却,能软回来。两样混着装,漏了还找不到原因。
空滤和空调滤没有O圈,可边框那圈海绵或者发泡胶作用一样,都是密封。海绵老化压扁,边框和盒子之间就有缝,灰从缝里绕过滤芯进发动机,等于白换。有的车主换空滤的时候把边框的海绵撕掉了,说挡着装不进去,这一撕,密封就没了。空调滤的边框软,装的时候压变形,边上漏风,风量小、异味重,也是这个道理。海绵条老化了可以自己配,建材市场有背胶的海绵条,选厚度差不多的,沿着边框贴一圈,压上盖子能压出印子就合适。贴之前把旧胶刮干净,不然新条粘不牢。
圈的采购有个现实问题,很多店不单卖,只随滤芯配。车主自己换件,圈用旧的很常见,觉得看着没坏就接着用。这个习惯得改,圈的成本几块钱,渗油的代价是机油、清洗、返工,严重的还会因为缺油伤到轴瓦。买件的时候多问一句有没有配圈,没有就单独买一包,按车型存着,下次换件顺手就换了。配圈这件事,网上按型号买一包十个,摊下来一只几毛钱。密封圈是橡胶件,存三五年没问题,只要别晒着。跑长途的车主备一包,路上渗油能应急。
渗油了怎么判断是不是圈的锅。着车怠速几分钟,拿一张白纸贴在滤芯座下方,看纸上有没有新鲜的油点;有油点,擦干净再等十分钟,油点又出现,基本能确定是密封处。壳体卷边渗油是另一回事,那是件本身的问题。座面渗油多半是圈和力矩,油底壳螺丝渗油是垫片,位置不同,判断方法一样。找准位置再拆,别一上来就换件。白纸测试要注意安全,别贴在排气管和皮带附近,着车的时候手别伸进风扇区域。看完把纸收走,留在机舱里被风卷进皮带,能惹出别的麻烦。
这只圈的故事,我每年都要讲几回。几块钱的东西,决定几百块的件能不能用住。装滤芯这个活儿,技术含量不高,讲究全在细节上:圈要新、槽要净、油要抹、劲要匀。四样做到,渗油的概率很低。做不到,换再贵的滤芯也是白搭。车主自己动手的时候,把这四样在脑子里过一遍,比看十篇教程管用。这几样说到底都是手上的功夫,快不起来,也省不得。修理厂一天换十几台车,忙的时候容易跳步,车主在旁边站一会儿,看一眼圈是不是新的、槽是不是干净的,比自己瞎琢磨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