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有三个车主先后跟我抱怨油耗高,巧的是三台车同款,一点五T,都是跑了六七万公里。一台的空滤两万公里没换过,拿出来对着光看,纸面一片灰黑,褶子里嵌着细砂;一台刚在店里换了新空滤;第三台车主自己换了所谓高流量滤芯,说是能省油。我干脆跟他们商量,两个月里按同一个加油站、同一条上下班路线跑,每次加油到跳枪,记里程和升数,最后把数摊开对一下。三台车都加九十二号,都在同一个站加,路线是城郊结合的那种,一半红绿灯一半快速路,比较接近日常通勤的工况。为了公平,每次都是同一把枪,加满跳枪就停,不多加也不凑整。
记的办法很土,一本便签,每次加油写三行:总里程、加了多少升、有没有跑长途。为了少受干扰,三个人这两个月都别改胎压,别换机油,空调照常用,路线尽量固定。两个月下来,每人加了七八次油,里程从一千八到两千四不等。把长途那几趟单独剔掉,只算市区通勤,数据才勉强能看。这种记法算不上严谨,可比起凭感觉说费油,总归靠谱一点。中途有一台车轮胎扎了钉子,补胎那天数据跳了一下,那次加油就单独标出来不计入平均。这种小事看着麻烦,不处理就会把结论带偏。
结果是这样的。空滤两万没换的那台,市区百公里油耗比换新件那台高零点四到零点六升,跑高速差距小一些,大概零点二到零点三升。高流量那台跟新件那台差不多,个别时候还高一点,车主自己也不吭声了。三台车的驾驶风格不一样,这个差值里有一部分是人开出来的,可空滤堵了确实费油,方向没错。具体到每一箱油,差距也有波动,堵空滤那台在堵车的日子涨得更明显,跑快速路多的时候差距缩到零点三。这也符合道理,低速走走停停的时候,节气门开开合合,进气阻力带来的损失占比更高。
道理不复杂。空滤堵了,进气阻力大,节气门后面的真空度高,同样一脚油门,节气门要开得更大才能吸进同样的空气,泵气损失跟着增加。电脑按进气量配油,进气少了,喷油也少,动力就弱,开车的人感觉车肉,脚下不自觉踩深一点,油耗就上去了。这个过程车主几乎察觉不到,只会觉得这车最近没劲、费油,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。
油耗这事儿变量太多,空滤只是其中一项。胎压低了零点五,滚动阻力上来,百公里多烧零点二升很常见;机油黏度选高了,冷车阶段的阻力大,短途通勤的车最明显;冬天零下启动,暖机时间长,油耗比夏天高一升都不奇怪;后备箱常年堆着两箱水、一箱工具,几十公斤的重量也在耗油。所以看见油耗涨了,先别急着换滤芯,把这几样过一遍。这几样里,胎压是最容易被忽略的。很多人一年都不查一次,轮胎慢撒气,一个月掉零点二,看不出来,油耗已经在涨。查胎压不用等保养,加油站的自助机就能打,冷车状态下按门框上标的值来。
把账算细一点。按一年跑一万五千公里、油价七块五算,百公里多烧半升,一年就是七十五升,五百多块。空滤一只多少钱,几十到一百多,一年换一次,这笔账怎么算都合适。可要是为了省这点油钱,把空滤拖到两万公里才换,进气不足带来的积碳、节气门脏、传感器糊灰,后面清理的钱比油钱多。省小钱花大钱,修理厂见得太多。反过来说,空滤该换不换,省下的那几十块,最后可能变成清洗节气门、清积碳的几百块。这个顺序在修理厂天天上演,车主当时都觉得自己在省钱。
高流量滤芯得单独说。这类件用的是油性棉纱或者不锈钢网,进气阻力小,声音好听,改装圈里常见。它省不省油,我的观察是日常驾驶几乎看不出差别,因为油耗主要由驾驶习惯和路况决定,进气阻力那点差异被淹没了。它的过滤精度反而不如纸质件,细灰容易过去,长期用在多尘环境里,发动机磨损的风险高一些。真要用,得配合更勤的清洗和专用的清洗油,别拿水冲。改装店常说能提升动力,实际感受是油门响应快一点点,转速上升快,推背感谈不上,油耗账上更看不出来。
还有那个老话题,空滤脏了拿气枪吹一吹接着用。吹过之后表面看着干净,纸纤维已经被高压气流冲松,孔隙变大,过滤效率往下掉,同时折痕处的胶容易开裂。短期看进气通了,油耗可能降一点,可灰尘进发动机的量也上去了。这个做法在应急的时候能顶一下,比如荒郊野外没有新件,吹完先跑回去,回头就换。日常保养这么干,不划算。判断吹没吹坏,看折痕。吹过的纸,折线处会发白、起毛,用手一搓掉渣。正常的旧件折线是黑的,但不毛。这个细节比看颜色准。
机滤和燃油滤对油耗的影响很小,别混为一谈。机滤堵了,机油压力不足,先出问题的是润滑,不是油耗;燃油滤堵了,供油不足,表现是加速无力、高速上不去,严重了会抖,油耗反而可能因为混合气偏稀而看起来正常。这两只件的更换按里程走就行,不用跟油耗挂钩。有的店里一听说油耗高就让你换全套滤芯,这个逻辑站不住。
自己判断空滤状态,有两个不用工具的办法。一个是对着太阳或者手机手电看,新件的纸透光均匀,用过的件中间一片黑,透过去的光发黄发暗;另一个是拿在手上掂,同型号的旧件比新件沉,沉出来的重量就是吸进去的灰。这两个办法粗糙,可足够判断要不要换。跑了多少公里只是参考,跑工地的车和跑高速的车,同样的里程,滤芯的状态差得远。还有一个信号是怠速,空滤堵得厉害,怠速会轻微不稳,开空调的时候更明显,进气量本来就不够,压缩机一上负荷,电脑修正跟不上。
驾驶习惯那一块,比滤芯影响大得多。同样的车,同样的路,一个人起步轻、提前收油,一个人喜欢大脚油门跟车,油耗能差一升以上。这两个月里,三台车的平均油耗差最多的不是空滤,是那位每天赶时间、习惯急加速的车主。他后来自己承认,说知道费油,就是改不掉。这事儿滤芯帮不上忙。
两个月记完,三台车该换的都换了。空滤那台车主说早该换,白烧了半年油;高流量那台车主把件拆了,换回纸质件,说安静。我把便签本还给他们,说这个办法你们自己也能接着记,记上三个月,对自己车的油耗就有数了,以后涨了跌了,一眼能看出来是路况变了还是车有毛病。滤芯该换就换,别指望它省油,它本来干的也不是这个活儿。这两个月还有个收获,三个人后来都养成了记油耗的习惯,谁的车一有变化,第一时间能发现,不用等到故障灯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