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台跑了六万公里的车,车主说怠速的时候方向盘抖,加速发闷,油耗比新车那会儿高了一个多。空滤他换得很勤,一年两次,自己买的件,自己装的。我拆开空滤盒,滤芯确实不算脏,对着光看还能透,可盒底那层灰浆已经结成片,用手指一抹,指腹全黑。进气软管的内壁也是一层,节气门后面更不用说。他换了三次滤芯,盒子一次没擦过,灰就在里面来回滚。空滤盒不是个简单的塑料盒子。下壳进气,上壳出气,中间夹着滤芯,四周一圈密封唇边,靠卡扣或者螺丝压紧。盒子侧面常有一个谐振腔,用来压进气噪音;底部留一个排水孔或者排水阀,走涉水路的时候把渗进去的水放掉。有的盒子还带一个进气温度传感器或者流量传感器的安装座,位置就在滤芯后面。这些结构凑在一起,才有资格叫进气系统的第一道关口。
灰是从进气口进来的,这一点没法避免。进气口一般藏在前翼子板内侧或者水箱框架上方,位置越低,离地面越近,吸进来的土越多。常走工地、跑乡道、跟在大货车后面的车,盒底的沉积速度快得吓人。有的车主喜欢原地轰油门,进气负压一大,把盒子底部沉着的灰重新卷起来,直接往滤芯上糊。这些灰里除了土,还有细砂、树叶碎、昆虫尸体,时间长了发酵,有一股酸味。
带涡轮的车,进气路上还多几段东西。空滤盒出来先到涡轮压气机,再进中冷器,然后才到节气门。这一段管路长、接口多,任何一处松了、裂了,症状都跟空滤脏了一样,怠速抖、加速闷、偶尔报混合气偏稀。中冷器装在前保险杠后面,跑完高速停下来摸着烫手,被石子打穿的小孔不一定看得见,可增压压力就是上不去。有的车中冷器和散热器叠在一起,柳絮、泥点糊满,进气温度高,电脑推迟点火,车主感觉是加速无力,其实是散热不好。查这一段,修理厂用烟雾机往进气道里打烟,哪儿冒烟哪儿漏,比自己趴着看半小时管用。
灰留在盒子里会干三件事。一是糊在滤芯的进气面上,把纸孔堵死,本来能跑一万公里的件,七八千就憋得进气不足。二是从密封唇边的缝里绕过去,尤其卡扣少扣一个、螺丝少拧一颗的时候,灰走旁路,等于滤芯白装。三是糊在空气流量传感器的热丝或者热膜上,传感器读数偏小,电脑少喷油,混合气偏稀,车就抖、就没劲。这三件事里,第三件最难查,很多人换了一堆件,最后才想到传感器。
清盒子这件事,两分钟能做完,动作要对。先把滤芯取出来,别急着拍。用湿抹布把盒底、盒壁的浮灰擦掉,擦不到的角落用吸尘器吸,家用的那种扁吸头就够。盒子深、灰又厚的时候,用一点中性清洗剂兑水,抹布拧到不滴水再擦,擦完晾干,别让水留在盒子里。有人图快,拿气枪对着盒子猛吹,灰是吹起来了,可吹到哪儿去了,吹到进气道里、传感器上,反而更糟。
密封唇边要看两样。一样是唇边那圈海绵条,年头久了会压扁、掉渣、脱胶,压不实就有缝。另一样是卡扣和螺丝孔的塑料,卡扣断了一个还照装的特别多,盒子一边翘着,看着盖上了,其实漏气。漏气不光进灰,还会让进气流量信号不准,怠速忽高忽低。装回去的时候四个角对角压,听到咔哒声再松手,螺丝的按对角顺序拧,别一个拧到底再换下一个,塑料件容易翘。
底部那个排水孔,堵了的人不少。孔很小,泥沙、树叶碎一糊就死,涉水或者下大雨之后,盒子里积水,滤纸泡在水里,几分钟就软塌。纸一塌,进气阻力乱套,严重的直接把纸吸破,破口处的滤纸被吸进发动机。这种损伤在事后能看出来,滤芯上有明显的水渍线和一块塌陷。平时洗车的时候顺手摸一下那个孔,捅一捅,十来秒的事。孔堵着的车,下过一场大雨,盒子底下能汪着一小摊水,滤纸下半截泡得发白发软,这种件必须换,不能晾干接着用。
空滤盒和空调滤盒常被搞混,两个都叫滤芯,位置差得远。空滤管发动机进气,盒子在机舱里,个头大,一打开机盖就能看见;空调滤管车厢进风,位置在副驾手套箱后面、雨刮盖板下面,或者中控台侧边,个头小,多数是长方形。空调滤盒里也会攒树叶、灰尘,赶上停车环境不好还有老鼠做窝,只换滤芯不吸盒子,新件装上两天又有味。这两处可以放在同一次保养里做,工具就一把十字螺丝刀,多花十分钟,把两个盒子都擦干净,车里的风量和机舱里的进气一起改善。
还有盒子的裂纹,藏得深。有台车怠速抖了半个月,换了火花塞、洗了节气门都没好,最后把空滤盒整个拆下来,才发现下壳靠里侧有一条两厘米的裂缝,是早年托底磕的。这条缝在装好状态下完全看不见,可它就在滤芯后面,脏空气直接进气道,等于没装滤芯。塑料壳体裂了,用胶粘只能顶一阵,受热受振动还会开,换个拆车件反而省心。
顺手还能看几处。进气软管有没有老化开裂,卡箍是不是松了,曲轴箱通风管接在空滤盒上的那一头有没有脱开。这几处漏气,症状和空滤脏了一样,都是怠速不稳、加速发闷,可换滤芯永远好不了。判断漏气有个笨办法,怠速的时候用化油器清洗剂在接缝处轻轻喷一下,转速往上走,说明那儿漏,喷完记得等挥发干净再动车。有的车主一听要拆这些就摆手,觉得麻烦,其实拆装一次二十来分钟,比反复跑修理厂省事。
雨季涉水之后,空滤盒要单独查一遍。水位过了轮胎一半,进气口就可能进水,滤纸泡过再晾干,纤维已经松散,看着是干的,过滤效率掉了一半,手上没仪器也能摸出来,纸发软、折痕一按就塌。泡过水的盒子底部会留一圈泥线,这条线就是水位,看一眼就知道进水多深。处理的办法是换件、擦盒、把排水孔捅通,再看看机油有没有乳化,曲轴箱通风管里有没有水汽。工具不用备太多,一把十字螺丝刀、一把T型花螺丝刀、一个扁吸头,多数车的空滤盒都能拆开,卡扣式的连工具都用不上。
节奏上不用刻意记。每次换空滤的时候顺手擦一遍盒子,这个习惯养成,盒底的灰永远攒不起来。常跑工地的车,两次换件中间加一次检查,把滤芯拿出来在地上轻轻磕两下,看看进气面的灰是浮的还是已经嵌进纸里,浮的能接着用,嵌进去一片黑的就该换。滤芯是耗材,盒子不是,盒子脏了不擦,换多少只新件都白搭。这话我跟不少车主说过,听进去的人,后来车都挺顺。拆装的时候把螺丝按位置摆好,长螺丝短螺丝混着拧,塑料螺孔一滑丝就得换整个下壳,犯不上。记不住顺序就拍张照,装回去对着照片看,比凭记忆稳当。